蜇龙惊变
,残月破云。,唯有铁匠铺内一片狼藉,血腥味混着潮湿的药味,散在微凉的夜风里。,昏黄的光晕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。她蹲下身,小心翼翼卷起萧寒染血的衣袖,伤口狰狞,皮肉外翻,黑紫色的血线正顺着血管缓缓攀爬。“是毒……比我想的还要厉害。”少女声音发颤,指尖都在抖,“牵机引本就无药可解,方才你强行运功动怒,毒素已经往心脉里走了。”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他只是垂眸看着自已左臂上那道淡青色的蛇形印记,此刻正如同活过来一般,在皮肤下微微蠕动,每动一下,便有刺骨的寒意窜遍全身。“不碍事。”他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,转身从药囊里取出银针与草药,一边为他止血包扎,一边低声道:“你明明疼得厉害,为什么不肯说?那些人到底是谁?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人?”。
油灯下,青年侧脸线条冷硬,唇线抿成一道决绝的弧。他没有抬头,只缓缓道:“我是个死人,是个手上沾了无辜者鲜血的人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苏晚晴立刻打断他,声音轻却坚定,“你会救素不相识的老乞丐,会护着青石镇的人,会在别人危难时出手……你不是坏人。”
萧寒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自他叛出惊蛰,天下皆曰可杀。
**骂他叛贼,门派称他妖孽,同门要他性命。
所有人都想他死,唯有这个只认识了三个月的少女,说他不是坏人。
他闭上眼,喉结微微滚动,良久才吐出一句:“你不该对我好。”
“我想对你好,就够了。”
苏晚晴将最后一圈绷带系好,抬起头,眼底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,“我爹生前说过,看人不看身份,不看出身,只看本心。你的本心,是善的。”
本心。
这两个字,像一道惊雷,劈在萧寒荒芜已久的心上。
他也曾有过本心。
有过执剑**的初心,有过斩尽奸邪的热血,有过相信公道自在人间的年少赤诚。
可惊蛰的谎言,杀戮的罪孽,错杀的忠良,早已将那点本心埋入深渊。
直到此刻,才被人轻轻拾起,拂去尘埃。
“晚晴。”萧寒第一次叫她的名字,声音微哑,“离开青石镇,走得越远越好,不要再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留在这里,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。”萧寒睁开眼,目光凝重,“今夜来的只是武当的外门弟子,接下来,会有更多的人追来——惊蛰的死士,九大门派的高手,甚至**的禁军。”
“他们不会放过我,更不会放过与我有关的人。”
苏晚晴却摇了摇头,将头扭向一边,语气带着几分倔强:“我不走。我走了,你怎么办?你身上的毒,谁来管?你的伤,谁来照顾?”
“我自已可以。”
“你不可以!”少女猛地回头,眼眶更红,“你连站都快站不稳了!萧寒,你别想赶我走,我不会走的。”
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,带着不容分说的固执。
萧寒看着她,终究没有再劝。
他知道,自已已经没有资格,再去决定别人的去留。
夜半,更深露重。
苏晚晴在铁匠铺内间的小榻上歇下,外间,萧寒盘膝而坐,运起残存内力,配合凌云留下的丹药压**素。
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,暂时压下了经脉里翻腾的灼痛。可他清楚,这不过是饮鸩止渴。
牵机引,七日一发,一次重过一次。
待到毒侵心脉,便是大罗金仙,也无力回天。
他的命,早已进入倒计时。
就在萧寒凝神调息之际,窗外,忽然掠过三道极淡的黑影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呼吸声,甚至连衣袂破空的声音都被刻意压到最低。
只有一缕若有似无的杀气,如同毒蛇般,悄然缠上铁匠铺。
不是凌云。
凌云的剑,快而正。
而来人的气息,阴、冷、毒、诡,如同附骨之疽。
萧寒眼睫微垂,不动声色,指尖悄悄握住了身侧的铁钳。
下一秒——
“砰!”
三扇木窗同时炸裂!
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入,三柄淬毒短刀,分上中下三路,直刺萧寒要害!
刀风阴毒,不留半分活路。
这是惊蛰的**之招——三鬼锁魂。
萧寒早有防备,身形猛地向后一仰,铁板桥贴地,三柄短刀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,寒光凛冽。
他脚尖点地,身形骤然倒滑数尺,避开第二**击,同时铁钳横扫,砸向最左侧一人的膝盖。
“咔嚓!”
骨裂声再起。
那人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
可另外两人却丝毫不为所动,短刀如毒蛇吐信,招招直逼心口、咽喉、丹田三大死穴。
他们没有感情,没有言语,只是执行命令的**工具。
“蛰龙,首领命我等,取你狗命!”
其中一人阴恻恻开口,声音如同刮在铁皮上,刺耳难听。
萧寒认出他们——惊蛰内部专职清理叛徒的黑甲死士,从不露面,从不留活口,比刺客更冷血,比杀手更无情。
凌云念及旧情,还会留一线生机。
这些人,只会让他死无全尸。
“你们不是我的对手。”萧寒声音冷沉。
“是吗?”
死士冷笑一声,忽然张口,吹出一缕细如牛毛的银光,直射萧寒周身大穴!
是惊蛰秘制的透骨钉,见血封喉。
萧寒瞳孔骤缩,猛地侧身,透骨钉擦着他的腰侧飞过,钉入木柱,深入三分。
可这一瞬的停顿,已给了死士可乘之机。
另一人短刀直刺,狠狠扎入萧寒的右肩!
“嗤啦——”
刀锋入肉,黑血瞬间喷涌而出。
“呃!”
萧寒闷哼一声,剧痛传来,更可怕的是,刀上的剧毒与体内的牵机引瞬间交织,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,又被寒冰冻结,两种极致的痛苦同时席卷全身。
他浑身一颤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
“萧郎!”
内间的苏晚晴被惊醒,冲出来看到这一幕,吓得魂飞魄散,立刻扑过来想要挡在他身前。
“别过来!”萧寒厉声喝止,声音因痛苦而扭曲,“回屋去!锁上门!”
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场必死的厮杀。
死士看着苏晚晴,眼中闪过一丝狠戾:“既然是叛徒的相好,那就一起死!”
一人弃了萧寒,短刀直刺苏晚晴心口!
萧寒目眦欲裂,一股蛮力从心底炸开。
他不顾肩上传来的剧痛,猛地抬手,死死攥住刀锋,掌心瞬间被刀刃割烂,血肉模糊。
“滚!”
他一声暴喝,用尽全身力气将死士狠狠甩出去!
那人撞在墙上,口吐鲜血,一时爬不起来。
可另外两名死士已再次围上,刀光如网,将他彻底困死。
萧寒站在原地,肩背染满鲜血,左手藏在袖中不断颤抖,牵机引的毒已经彻底爆发,每一寸经脉都在哀鸣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腥甜。
他知道,自已撑不住了。
难道,就要死在这里?
死在这群毫无人性的死士手里?
死在这场连真相都未曾揭开的阴谋里?
死在这个刚刚给过他一丝温暖的小镇上?
不甘心!
他还没有为林家**,还没有找出惊蛰背后的黑手,还没有看清这江湖这天下的真面目!
他不能死!
“呵……”
萧寒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嘶哑,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他缓缓抬起染血的右手,指尖指向面前的死士,一字一顿,如同死神宣判:
“你们,杀不死我。”
话音落,他猛地闭上眼,将所有痛苦强行压下,脑海中只剩下惊蛰最核心的刺杀心法——蛰龙息。
以命换命,以血燃功。
刹那间,一股狂暴而混乱的气息从他体内骤然爆发!
鲜血从他七窍缓缓溢出,模样可怖,可周身的杀气,却如海啸般席卷整个铁匠铺!
三名死士脸色剧变!
这是……濒死反扑的蛰龙!
“杀!快杀了他!”
死士们惊怒交加,疯了一般挥刀扑上。
萧寒睁开眼,眸中一片赤红,没有任何招式,没有任何章法,只有最原始、最狠绝的搏杀!
他攥住一人的手腕,生生拧断!
他头槌撞在一人面门,骨碎声清脆!
他张口咬住最后一人的咽喉,黑血喷涌!
不过瞬息之间,三名黑甲死士,尽数毙命。
铺内一片死寂,只剩下萧寒粗重而艰难的喘息。
他站在血泊之中,浑身浴血,如同从地狱爬回的修罗。
肩背的伤口,掌心的伤口,咽喉处的血痕,还有体内肆虐的牵机引……所有的伤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
“噗——”
他再也支撑不住,一口黑血狂喷而出,身体重重跪倒在地,眼前彻底陷入黑暗。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他感觉到一双温暖而颤抖的手,抱住了他倒下的身体。
“萧寒!萧寒!你别吓我……”
少女的哭声,碎在夜风里。
而青石镇外的山林深处,一道黑影伫立,望着小镇方向那抹微弱的灯光,久久不动。
凌云握紧了手中的剑,指节发白。
他终究,还是没有走。
可他也终究,没有再出手。
叛徒的命,是死是活,早已与他无关。
只是心口那处莫名的闷痛,却如同牵机引一般,悄然蔓延,挥之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