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表嫂的故事
,表嫂何芳起身回了主卧。我也没再多坐,连日奔波让骨头都像散了架,一沾枕头便睡得不省人事。,天已大亮。隔着房门,尖锐的争吵声毫无预兆地扎进耳朵,把我从混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。是表哥和表嫂。那声音忽高忽低,像潮水一样拍着门板。,我一点也不意外。表哥这两天的做派我看得一清二楚——上午还没醒酒,晚上又是一身酒气回来,说话的嗓门震得天花板都在抖。何芳长成那样,眉眼温润,身段纤细,往人堆里一站谁也挪不开眼,却嫁了这么个男人。要说心里没替她委屈,那是假的。,我又觉得自已矫情。表哥在广东打拼这么多年,别墅开着,豪车停着,出门吃饭一桌人喊他“哥”。有些女人要的是知冷知热,有些女人要的是衣食用度,谁比谁高明呢?。“他是我亲表弟!”表哥的嗓子像砂纸磨过,带着宿醉未散的沙哑,“大老远从老家过来,我不带他带谁?”,何芳的声音陡然拔高,像根弦骤然绷紧:“正因为是你表弟,这事才更不能掺和!你是你,他是他,我话撂这儿——你要带他入行,我不同意!”,从头浇到脚。
我靠在床头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,忽然觉得自已可笑。刚才还在心疼人家,转头人家就把你划成了外人。她哪是怕表哥吃亏,是怕我这个穷亲戚沾走她家一分一毫。
“行行行,都听你的。”表哥败下阵来,声音软得像团稀泥,“那你给他找个活儿,这总行了吧?”
“你放心。”何芳答得斩钉截铁,“工作的事我来办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拦着不让表哥帮我,又假模假样要给我找工作,里子面子都叫她占了。可真让我硬气地说一句“不用”,我又说不出口。省城那半年,简历投了几百份,面试面到嘴皮子发麻,最后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。要不是走投无路,谁愿意千里迢迢来投奔亲戚呢。
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,我硬是在屋里捱到十点多,才推开门。
主卧门紧闭,里头鼾声如雷,表哥睡得人事不省。
客厅里,何芳独自坐在沙发上。她换了身家居服,浅粉色的上衣衬得脸越发白净,灰白阔腿裤松垮垮搭着,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。她低着头划手机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,人却像定住了一样,半晌没动。
听见脚步声,她倏地站起来,脸侧泛起一层薄红,语调却压得很平:“早餐备好了,你先吃,吃完我带你去人才市场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喉咙堵了团棉花。
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——油条、粥、几碟小菜,全是从楼下早餐店打包回来的,塑料袋还系着结。我没什么胃口,夹了两筷子粥,权当交差。
再抬头时,何芳已经换好了衣服。白色雪纺衬衫束进卡其色西裤,头发利落挽成丸子头,露出一截光洁的脖颈。整套装束没有一处出挑,却让人觉出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,跟刚才那个发呆的主妇判若两人。
“毕业证、***都带上。”她拎起那只LV托特包,语气热络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“不用了嫂子,我自已去就行。”我下意识推辞。
她笑起来:“说什么傻话,你也是我表弟。”说着便往门口走,没留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我只能折回屋,从行李箱底层翻出那两个红本子,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。
地下**光线昏昧,感应灯隔老远才亮一盏,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何芳走在我前面,背影细瘦,腰线收得盈盈一握,高跟鞋磕在地坪上,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心口。我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,又慌忙别开头,暗骂自已没出息。
就在这时,她猛地停住脚,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我来不及收步,整个人直直撞了上去,额头磕着她的后脑勺,闷响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我顾不上疼。
“老鼠——!”她连连跺脚,声音都变了调,下意识往我这边靠过来。
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果然一只灰皮老鼠贴着墙根蹿过去,眨眼没入暗处。
“对不起,我没看路……”她回过神来,抬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,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红晕。
“没事,我又不是纸糊的。”我晃了晃脑袋,“倒是你,磕疼没?”
“没。”她轻轻拍了拍胸口。
离得太近,我忽然闻到她身上一股淡香,不是脂粉味,像雨后松针,清冽得让人忍不住多吸一口气。
她侧身继续往前走,我跟在后面,暗暗骂自已:清醒点,这女人再好看,心里也装着一本账。她现在对你客气,不过是急着把你从她家户口本上摘出去罢了。
上了车,何芳一路无话,专注看着前路。等红灯的间隙,她忽然开口:“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?”
“英语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过了半晌,又像自言自语般补了句:“我也是本科,学的财会。”
我怔了怔。
“毕业那年经人介绍认识你表哥,”她语气平淡,“他有房有车,出手大方,相处不到半年就结了婚。婚后辞了工作,再没上过班。”
车厢里安静了几秒。我鬼使神差冒出句话:
“你们结婚也两年多了,怎么没要个孩子?”
话一出口,我就恨不得把舌头咬断。
何芳却只是笑了笑,那笑意没到眼底,像冬天天晴时的太阳,有光,没温度。
“想要啊,要不上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那……是谁的原因?”我简直想抽自已一耳光。
“查过,没查出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多半是你哥的问题。他那酒,一天不喝浑身难受,清醒的日子屈指可数。就算在家,对我也冷得很,没那个心思。”
我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桩婚姻像一件华贵的外套,远看体面,近看全是开线的口子。一个本科毕业的女人,嫁给一个初中文化的男人,除了钱,还能聊什么呢?
何芳载着我在老城区转了一整个上午。人才市场、劳务中介、街边贴满招工启事的铺面,能进的地方她都带我进了。可结果大同小异——要么底薪低得连房租都不够付,要么开口就问“能吃苦吗”,仿佛这年头吃苦已经成了求职者唯一的**。
中午我们在路边一家小馆子歇脚。我低头扒着碗里的叉烧饭,味同嚼蜡。
何芳放下筷子,忽然说:“我有个闺蜜,在附近开了家房产中介,正缺业务员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底薪不高,两千五,五险一金都有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她们那提成还可以,卖出去一套房,一个月上万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两千五。
我心里那点微末的期待,像被**了一下,缓缓瘪下去。念了四年大学,换来的就是这个数字。
可她正看着我等答复。
我点了点头。
“行,嫂子。”我说,“我试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