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稽查档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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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平安,寅公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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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nqi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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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市小说《大周稽查档案》,讲述主角陆平安寅公公的爱恨纠葛,作者“鼠鼠最喜欢奔驰了”倾心编著中,本站纯净无广告,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:· 子时三刻,在青砖地上切成几块惨白的格子。。,手里捏着那份辰州来的六百里加急文书,已经捏了半个时辰。文书上的字迹在昏暗里早就看不清了,但他不需要看。“毒疮……黑血……七日毙命十七人……”。、类似草药的清冽气味,来自他手边矮几上那个敞口的黄铜酒葫芦。葫芦里装的不是酒,是太医院姜思淼特制的“醒神饮”,用薄荷、冰片和几味提神理气的药材泡成,喝下去喉咙里像揣了一小团干净的雪。。这让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蜀中...
精彩试读
·官道 ·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,二十余骑如一道铁流撕开夜幕。。他没穿巡领官服,一身靛青箭袖劲装,外罩灰鼠皮披风,披风下摆被疾风拉得笔直。腰间的“残锋”刀随着马背起伏,有节奏地轻叩着鞍具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另一颗心脏在跳动。,目光平视前方被火把光晕勉强照亮的蜿蜒官道,但全身的肌肉都处在一种奇特的松弛状态——那是长年刀头舔血养成的本能,看似随意,实则每一寸都能在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力量。“陆巡领!”身侧一骑赶上,是锦衣卫派来“随行观摩”的百户,裴纶。三十许岁,面庞瘦削,眼神里带着锦衣卫特有的、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力,但此刻那审视里还掺杂着些别的,比如对这趟半夜被拉出京差事的不以为然。“按这速度,晌午能到保定府。但弟兄们已经跑了一个多时辰,是不是……裴百户。”陆平安没转头,声音混在马蹄声里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裴纶耳中,“辰州死的是百姓,不是江湖人。**的是毒,不是刀。我们现在快一刻,辰州可能就少死一个人。”他顿了顿,终于侧过脸,火光在他下颌线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“你们北镇抚司办案,遇到灭门**,会让弟兄们先睡一觉再追凶么?”,脸上那点不以为然收敛了,咧咧嘴:“得,您说了算。不过陆巡领,丑话说前头,查案拿人,我们锦衣卫在行。但这江湖下毒养蛊的勾当……隔行如隔山。到时候,别指望我们兄弟能辨出哪条虫子是凶手。”,半是试探。锦衣卫和稽查处,一个盯着朝堂百官和京城治安,一个盯着江湖风波和重大异动,向来井水不犯河水。这次陛下点名让锦衣卫派人跟着,里头味道,耐人寻味。
陆平安听懂了,嘴角似乎弯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:“裴百户放心。真到了要辨虫子的时候,自有该操心的人操心。你们的眼睛,”他目光扫过裴纶和他身后几名同样精悍的锦衣卫缇骑,“留着看人,看路,看哪些‘不该出现’的人,出现在了路上。”
正说着,前方道路旁的枯草丛里,忽然踉踉跄跄冲出一个黑影,扑倒在官道中央,险些被疾驰的头马踩中!
“吁——!”
陆平安猛地一勒缰绳,胯下河西驹长嘶人立,硬生生停在黑影前方不足三尺处。身后队伍一阵急促的嘶鸣和吆喝,纷纷停住。
火把光集中过去。
那是个穿着辰州地方差役服色的年轻人,二十出头,满脸满身都是尘土和干涸的血污,官帽不知丢在哪里,头发散乱。他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着,胸口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,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辰、辰州……”年轻差役看到火光和官服,涣散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光,嘶声喊道,嘴里涌出血沫。
陆平安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他身边蹲下,手指迅速搭上他颈侧。脉象乱如麻绳,且带着一种阴寒的**感。他看向差役胸口的伤,伤口不大,但皮肉翻卷处流出的血隐隐发黑,且有一股极淡的、甜腥中带着腐臭的味道。
和未羊描述的毒疮味道,很像。但更浓烈,更“新鲜”。
“你是辰州府衙的人?”陆平安问,声音放沉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快、快班……张顺……”差役喘着粗气,死死抓住陆平安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“伏龙……坳……出、出大事了……不是疫病!是妖人!放、放毒虫……杀、杀官差!王头他们……全死了!全……!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恐惧,随即剧烈咳嗽起来,每咳一声,嘴里就涌出更多的黑血。
陆平安眼神一凝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,倒出一颗朱红色、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丸,不由分说塞进差役嘴里:“吞下去,护住心脉。慢慢说,什么妖人?在哪里?有多少?”
丹丸入口即化,差役惨白的脸色稍微回转一丝,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:“在、在进山的路上……我们奉府尊之命,去伏龙坳查探……刚到坳口,就、就闻到怪味……然后……然后从路两边的林子里,飞出好多黑乎乎的虫子!见人就扑!王头他们……被虫子扑到脸上、手上,几息功夫……肉就烂了!惨叫……全是惨叫!”
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:“我、我躲在石头后面……看见……看见几个人,穿得像夜行衣,站在林子边上,手里拿着笛子一样的东西在吹……虫子就是听笛子指挥的!他们……他们还说话!说……说‘圣童就在山里,不能放走一个活口’……我、我拼命跑……中了一箭……箭上有毒……”
圣童。
这两个字像冰锥,刺入陆平安耳中。
他想起未羊的推测,想起五毒教用活人试药养蛊的可能。如果真有所谓的“圣童”,那很可能就是他们培养的“蛊母”或者“毒源”。如今“圣童”在山里,五毒教为了灭口或找回圣童,不惜屠戮官差,****……
事情比预想的更严重,更紧急。
“裴百户。”陆平安站起身。
“在。”裴纶此刻脸上再无半点轻慢,眼神锐利如鹰。他同样听到了“杀官差”三字。江湖仇杀是一回事,公然杀戮**差役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“你带两个人,护送这位张兄弟去前面最近的驿站,找大夫,用最好的药,务必问清他看到的每一个细节,尤其是那些吹笛人的衣着、口音、用的兵器。飞鸽传书回京,将‘五毒教杀戮官差,疑似搜寻重要人物(圣童)’一事,急报陛下和指挥使。”
“是!”裴纶抱拳,随即皱眉,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改道。”陆平安翻身上马,目光投向东南方沉沉的群山轮廓,“不去辰州府城了。直接去伏龙坳。未羊和巳蛇应该已经到了那里,或者正在靠近。我们必须赶在五毒教找到‘圣童’之前,或者……在‘圣童’落入他们手中之前,截住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只有自已能听见:“或者,看看那‘圣童’,到底是什么。”
马蹄声再次响起,队伍一分为二。大部分缇骑跟随陆平安,拨转马头,离开平坦官道,冲向那条通往深山、此刻仿佛张着漆黑巨口的岔路。
裴纶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,火光渐远,像被山林吞噬。他摸了摸下巴,对身边留下的两个锦衣卫弟兄叹道:“得,这趟‘观摩’,怕是要动真格的了。江湖事……嘿,有时候比朝堂那些弯弯绕,更**要命。”
天边,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但山林深处,黑暗正浓。
辰州·伏龙坳后山峡谷
啊无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,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右臂的麻木已经蔓延到肩膀,那股阴寒歹毒的气劲像无数细小的冰针,在经脉里乱窜,每窜一下,就带来一阵刺骨的剧痛和更深的寒意。皮肤上的青黑色已经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,看着吓人。
她牙关咬得咯咯响,额头上冷汗涔涔,但硬是没哼一声。眼睛却死死盯着几步外,那个依旧坐在毒虫堆里、白衣胜雪的少女。
阿朵也看着她。
目光依旧空洞,但似乎……多了那么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。像死寂的潭水,被一粒小小的石子打破了平静,虽然石子立刻沉底,但那圈涟漪,确实存在过。
她看着啊无手臂上不断扩散的青黑色,又看了看自已苍白的手。刚才,她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那几个教众“吵”,打扰了她看蝴蝶死去的过程,所以让他们安静下来。就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一样自然。
但现在,这个突然闯进来、看起来快要死掉的陌生女孩,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,问她“怕不怕死”。
死?
阿朵偏了偏头,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对她而言,“死”不是一个需要恐惧的概念,而是一个既定的、正在逼近的终点。从她被种下“万源毒蛊”成为“圣童”那天起,教中长老就告诉她,她的生命,就是为了在蛊毒成熟反噬的那一刻,绽放出最绚烂的“毒华”,然后成为教**功大成的养分。
活着,是等待死亡的过程。不怕,不悔,不该有情绪。
可为什么……这个女孩的眼神里,有那么多的“活气”?哪怕痛得脸都白了,那双眼睛还是亮得灼人,里面装着好奇,装着倔强,装着……她无法理解的东西。
“你……”阿朵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为什么不跑?”
她看到自已毒杀了三个教众。普通人早该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爬爬地逃命了。
“跑?跑啥子跑!”啊无**冷气,用没受伤的左手,哆哆嗦嗦地从腰间那个灰布袋里掏东西,先是摸出一个小瓷瓶,用牙咬开塞子,把里面辛辣刺鼻的**药粉一股脑倒在右臂的伤口上。药粉接触皮肉的瞬间,发出轻微的“滋滋”声,冒出几缕青烟,啊无痛得浑身一颤,眼泪都飙出来了,却还扯着嘴角,对阿朵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我……我可是星宗弟子!侠、侠义道!看到有人……唔……坐在这种鬼地方,肯定要问清楚撒!再说了……”
她又摸出另一个扁平的铁盒,打开,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。她用左手手指挖了一大坨,胡乱抹在青黑色的皮肤上。药膏冰凉,暂时压下了些许灼痛感。
“再说了,”她喘匀一口气,看向阿朵空空的眼睛,“你刚才……也算救了我嘛。虽然方法……嘿,有点吓人。但我啊无,恩怨分明!你帮了我,我哪能丢下你一个人跑掉?”
阿朵沉默了。她不太理解“恩怨分明”是什么意思。在教中,只有服从和惩罚,没有“帮”,也没有“丢下”。
“而且,”啊无抹完药膏,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岩壁上,脸色更白,但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阿朵,“我觉得……你好像,也不是很想待在这里?那些穿黑衣服的坏人,是追你的吧?他们说的‘圣童’,是不是你?”
阿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圣童……这个称呼,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烙在她的生命里。
她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,只是再次低下头,看着自已的手。指尖,还残留着毒蝶化成的粉末,带着细微的磷光。
“留在这里,会死。”啊无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,虽然川音让她的话听起来少了几分严肃,但那关切是实实在在的,“跟我走吧!我虽然中了毒,但我师傅很厉害!京城还有更厉害的太医!一定能想到办法救你!总比……总比留在这里,被那些坏人抓回去强!”
走?
阿朵茫然。她能走去哪里?从记事起,她的世界就只有炼毒坛、养蛊洞和那些永远戴着面具、眼神冷漠的长老。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?京城又在哪里?
啊无看着她茫然的样子,心里莫名一酸。这个女孩,好像……真的什么都不懂。像一张白纸,却被泼满了最污浊的墨。
“哎呀,先不说这个!”啊无挣扎着试图站起来,但右臂完全使不上力,身体一歪,差点摔倒。她龇牙咧嘴,“当务之急,是离开这个鬼地方!那些坏人肯定不止这几个,刚才动静不小,说不定同伙马上就来了!你……你能不能走?能不能……让这些虫子,让开条路?”
她指了指峡谷入口处那密密麻麻、让人头皮发麻的毒虫堆。
阿朵抬起头,看了看那些因为她的气息而安静下来的毒虫,又看了看啊无急切又狼狈的样子。
她似乎……在犹豫。
过了几息,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有言语,她只是抬起手,对着峡谷入口的方向,五指微微张开,做了一个极其轻柔的、如同**般的动作。
下一秒,奇迹发生了。
那些堆积如毯、令人望之生畏的毒虫,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、干干净净的小径。所有毒虫都温顺地伏低身体,甲壳摩擦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恭敬地行礼。
啊无看得目瞪口呆。她知道苗疆蛊术神奇,能操控毒虫,但亲眼见到一个看起来比自已还小的女孩,如此轻描淡写地指挥这恐怖的虫潮,还是震撼得说不出话。
“走……走吧。”阿朵站起身。她动作有些迟缓,仿佛久坐让肢体僵硬,但站姿笔直。白色的衣裙在弥漫的毒瘴和夜色里,像一朵随时会消散的雾中花。
啊无回过神,连忙用左手撑地,忍着剧痛站起来:“好!我们……我们先回伏龙坳村里躲躲,我还有点药在那里,得先压住这毒……”她话没说完,耳朵忽然一动。
远处,山林深处,传来了隐约的、尖锐的笛声!
不是一支,是好几支,从不同方向传来,互相应和,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!
阿朵空洞的眼睛里,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类似“情绪”的东西——那是极其细微的警惕,以及……一丝她自已可能都未察觉的厌烦。
“追魂笛……他们,来了很多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快走!”啊无脸色一变,也顾不得许多,伸出左手,一把抓住阿朵冰凉的手腕,“跟我来!我知道一条近路下山!”
阿朵的手腕被抓住的瞬间,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,几乎要下意识地挥开——在教中,从未有人敢这样直接触碰“圣童”。但啊无手掌的温度,透过皮肤传来,滚烫,甚至有些灼人,和这山林夜晚的寒意,和她自已血液里流淌的阴毒,截然不同。
那温度,奇异地让她没有立刻挣脱。
她任由啊无拉着,脚步有些踉跄地,踏上了那条由毒虫让开的小径,冲出了令人窒息的峡谷。
身后,笛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急,如同索命的咒语,紧追不舍。
山林里,两个少女,一个踉跄奔逃,一个被动跟随,身影迅速没入更深、更密的黑暗树影之中。
就在她们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,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至峡谷口。为首之人,正是之前那干瘦男人口中的上级,一个脸上带着半张青铜恶鬼面具、气息更加阴冷深沉的老者。他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地上三具紫灰色的**,又看了看峡谷内被让开的小径和依旧伏地不动的毒虫,面具后的眼睛里,寒光爆射。
“圣童……果然被带走了。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的狂怒,“是星宗的人?竟然能接近圣童而不被毒杀……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啊无和阿朵消失的方向,举起手中一根漆黑如墨、顶端镶嵌着惨白骷髅头的骨笛。
“吹‘百虫令’!以峡谷为中心,搜山!方圆十里,所有活物,格杀勿论!圣童必须安然带回!那个星宗的小虫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骨笛在指尖转了转,“抓活的。她的血,或许能帮圣童稳定蛊毒,提前成熟。”
凄厉诡*的笛声,陡然拔高,响彻整片山林!
无数藏匿在黑暗中的毒虫蛇蚁,仿佛听到了王的号令,开始骚动,汇聚,然后如同黑色的潮水,向着山林每一个角落蔓延开去。
真正的追捕,开始了。
伏龙坳·村口
天光微亮,但伏龙坳村口却死寂得可怕。
往日清晨该有的鸡鸣犬吠、炊烟人声,一概全无。只有那十几个草棚里,压抑的**和偶尔响起的、濒死的咳嗽,证明这里还有活物。
村长和几个还算健康的村民,面色惨白地聚在村口的老槐树下,望着后山的方向,眼神里满是绝望。
昨夜啊无进山后,他们就再没听到任何动静。反倒是后半夜,山里隐约传来了奇怪的笛声,还有……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仿佛无数爪子刮过地面的沙沙声。
他们不敢睡,也不敢点灯,就这么在黑暗和恐惧里捱到天亮。
“村、村长……吴姑娘她……会不会……”一个村民哆哆嗦嗦地问。
村长张了张嘴,没能发出声音。他也不知道。那个笑起来有虎牙、做事风风火火的外乡姑娘,就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,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就在这时,村外那条小路上,传来急促的、踉跄的脚步声!
“有人!”
村民们惊惶望去,只见晨雾中,冲出来两个身影!
前面那个,正是他们惦记的啊无!但她此刻脸色灰败,右臂衣袖高高挽起,整条手臂直到肩膀都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黑色,软软垂着。她跑得跌跌撞撞,全靠左手拉着后面那个人。
后面那个……
所有村民的目光落在那个白衣少女身上时,都不由自主地倒抽一口冷气,齐刷刷后退了好几步!
太白了。白得像纸,白得像山里的积雪。而且,她身上……好像笼着一层淡淡的、似有若无的灰色雾气?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看过来的时候,空空洞洞,不像活人。
“毒、毒仙娘娘!”不知是谁,惊恐地尖叫了一声。
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,有的转身想跑,有的腿软直接瘫倒在地。
“不是!她不是!”啊无急得大喊,一口气没喘匀,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弯下腰,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“村长……她、她也是被山里那些坏人害的!跟我们一样!那些吹笛子放毒虫的坏人,正在搜山!很快就要追到这里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村长如遭雷击,“追、追到这里?”
“快!让大家赶紧收拾能带的东西,躲起来!地窖,山洞,越隐蔽越好!”啊无喘息着,语速飞快,“那些人不讲理,见人就杀!官差……官差都被他们杀光了!”
官差都被杀了?!这话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村民们仅存的侥幸。恐慌如同瘟疫般炸开,哭喊声、奔跑声、碰撞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村长也慌了神,六神无主:“躲、躲哪里去啊……这十里八乡……”
“去后山!往东走,有个野猪岭,里面山洞多!”啊无强撑着指挥,“分散开躲!别聚在一起!快!”
混乱中,阿朵一直安静地站着,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切。人们的恐惧,奔跑,哭喊,对她而言都无比陌生。她只是注意到,啊无在说完这些话后,身体晃了晃,几乎站不稳,那青黑色,好像又往上蔓延了一点点。
她下意识地,伸手扶住了啊无的胳膊。
触手一片滚烫,且皮肤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。
啊无回头,对上阿朵的目光,挤出一个虚弱的笑:“没、没事……我还撑得住……”话没说完,喉咙一甜,一股带着腥气的液体涌了上来,她强行咽下,但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黑血。
阿朵看着那丝黑血,空洞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轻轻动了一下。
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,手指轻轻点在那丝黑血上,然后送到自已鼻尖,嗅了嗅。
“七步蜈蚣,腐心草,还有……黑寡蛛的卵毒。”她轻声说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,“混合毒。你的药,压不住。”
啊无苦笑:“你看出来啦……是有点麻烦……不过等我……”
“会死。”阿朵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淡,“三个时辰。最多。”
啊无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阿朵收回手,目光落在啊无青黑色的手臂上,又移开,看向混乱的村落,看向后山的方向,最后,重新落回啊无脸上。
她似乎,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你,想去京城。找太医。”她说。
“啊?嗯……是啊……”啊无有点跟不上她的思路。
“我,知道怎么,让你活过三个时辰。”阿朵慢慢地说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,仿佛在斟酌,“但你要,带我一起走。”
啊无愣住了。
阿朵看着她,补充道:“你刚才说,恩怨分明。你帮我离开峡谷,我帮你,解毒。然后,你带我去,京城。”
这是她第一次,说出这么长、逻辑这么完整的话。也是她第一次,主动提出一个“要求”。
不是命令,不是服从。
是一个……交换?
啊无的心脏,莫名地快速跳动了几下。不是因为毒发,而是因为,她在这个仿佛没有灵魂的少女眼里,看到了一点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……属于“人”的意愿。
她想活下去。
她也想……看看外面的世界?
“好!”啊无毫不犹豫,重重点头,哪怕这个动作让她眼前又是一黑,“我带你走!只要我们逃出去,找到太医,我们俩,都能活!”
阿朵似乎轻轻吁出了一口气,很淡,几乎看不见。她伸手,从自已雪白的衣襟内,解下一个小小的、用某种黑色丝线编织成的囊袋,只有拇指大小。她解开囊袋,从里面倒出一颗……暗红色的、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……小珠子?
那珠子一出现,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度,连不远处村民的哭喊声都仿佛被隔绝了一层。
“吃下去。”阿朵把珠子递到啊无嘴边。
“这……这是啥子?”啊无看着那诡异的珠子,有点发毛。
“蛊。”阿朵言简意赅,“以毒攻毒。能暂时困住你体内的混合毒,不让它攻心。但,有代价。”
“啥子代价?”
“十二个时辰内,你不能再用内力。否则,蛊虫反噬,死得更快。”阿朵顿了顿,“而且,十二个时辰后,若没有更高明的解药或内力帮你逼出蛊虫和余毒,你会被蛊虫从内到外,吃空。”
啊无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颗暗红色的、仿佛心跳般微微搏动的蛊珠,又看了看自已青黑蔓延的手臂,最后,看向阿朵那双依旧空洞、却在此刻莫名显得无比坦诚的眼睛。
没有犹豫。
她张口,将那蛊珠吞了下去。
珠子入口冰凉,顺着喉咙滑下,瞬间化作一股寒流,冲向四肢百骸!啊无猛地打了个寒颤,只觉得那股在经脉里乱窜的阴寒毒劲,像是遇到了天敌,被那股更冰冷、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束缚、包裹,集中在右臂伤口附近,不再扩散。
手臂上的青黑色,停止了蔓延,颜色甚至稍微淡了一点点。但取而代之的,是伤口处传来一阵阵诡异的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钻动的麻*感。
代价是,她体内那点可怜的“烈阳真气”,瞬间沉寂下去,如同被冰封。她现在,真的和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无异了。
“好了。”阿朵收回手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现在,走。”
啊无活动了一下右臂,虽然还是剧痛无力,但那种毒发攻心的窒息感确实消失了。她精神一振,看向阿朵,重重道:“谢谢你,阿朵!”
阿朵没有回应,只是看向村外那条唯一的小路。
笛声,越来越近了。已经能听到林间枝叶被**踩踏的沙沙声。
“他们,来了。”
两个少女对视一眼,不再多言,携手转身,冲入即将被晨光彻底驱散的最后一片薄雾,向着与追兵可能来临方向相反的、更崎岖难行的东侧山林,头也不回地奔去。
身后,伏龙坳的混乱哭喊,凄厉笛声,毒虫涌动如潮的沙沙声,交织成一曲绝望的追命符。
而前方,是未知的逃亡之路,和渺茫的、关于“京城”与“生机”的约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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