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海商孙家
船稳稳靠入广海港的时候，天色己近午后。
厚重的云层散开一角，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，落在港口上，使原本灰暗的海面闪起了细碎的金光。
孙欣悦站在舷边，透过船侧望向岸上。
港口人声鼎沸，杂乱却生机勃勃：挑担的码头工、吆喝着登记货税的牙行、脚步匆忙的商人、搬运生丝与瓷器的伙计……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袖。
**她真的回来了——回到“孙家二小姐”的生活里。
而这一次，她的命和未来，都在自己手里。
**“二小姐，小心脚下，我扶您下船。”
阿贵把跳板放好，紧张地看着她。
她点点头，稳稳踏上木板。
方才站定，就看到码头边的人潮中，有一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——**孙自弘，孙家家主，她的“父亲”。
**西十出头的年纪，衣饰精致而不浮夸，一双眼因连夜忧虑显得有些红。
看到她的瞬间，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悦儿！”
孙自弘大步上前，一把握住她的肩，仔细打量她的脸色，“可吓死为父了！
听说你落水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停住，眼中闪过浓浓的后怕。
原身的记忆告诉她：孙家虽然身为海商，却一向重情重义，尤其对这个乖巧安稳的次女疼爱非常。
孙欣悦顺势行礼，声音稳而不乱：“女儿让父亲担心了。
只是呛了几口海水，己无大碍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稳妥，不似先前原身那种羞怯软弱。
孙自弘怔了下，却只以为是大劫之后的成熟，欣慰得眼角都带了褶子：“好，好！
活着就好。”
他转头喝道：“来人！
把二小姐的行李和随船物品全都点清了送回府！
今日不得有半点怠慢！”
码头的孙家家丁齐声应是。
孙家在广海港是数一数二的大商户，声势自然不同，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“走，回家再说。”
孙自弘亲自护着女儿往轿子里送。
孙欣悦抬眼，看着熙攘的人潮、码头的货物、远处的海关征税处、船上货物的种类——肉眼就能看出明末海贸体系的繁复。
她忍不住低声道：“父亲，今日港口比我想象的更乱些。”
孙自弘愣了下，本还想安慰女儿，却突然发现她的语气沉稳得不像个十西岁少女。
不过他对二女儿本就偏爱，反倒多了一丝欣慰：“是啊，太平年景越来越少……北方战事紧，**缺粮缺饷，连沿海税关都开始胡乱加码。
我们海商若不谨慎，迟早有一天被抓去填窟窿。”
“所以孙家近些年更要稳，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孙欣悦听着，心里暗暗点头。
**明末的崩坏，是从财政彻底断裂开始的。
而海商，正是**最后能榨的一块“肥肉”。
**她必须尽快把这些线索组合到一起。
——港口混乱——税关加码——官府收银迫切——海盗增多——粮价浮动这些都是“大厦将倾”的信号。
她的思绪飞速，父亲的声音却继续响起：“再过半月，你与王府的婚事也要准备了。
明***亲就要带你去选嫁衣。”
孙欣悦脚步一顿。
**婚事。
藩王府庶子。
朱慈轩。
**她知道，这桩婚事在所有原身记忆中都是不可更改的命运线。
若她嫁过去，却像原身那样不问世事、软弱被牵着走……那在未来的满清南下中，她死得比谁都快。
想到这一点，她心底泛起一丝凉意，但脸上却保持着沉静：“女儿明白。”
孙自弘见她神色平稳，心里更加放心：“先回府，一切见**再说。”
……孙府坐落在广海城靠海的一条主街上，府院宽敞，雕栏画栋、飞檐瓦脊，在港口商家里算得上极具风光。
大门一开，家丁齐声问安，仆妇忙着撩轿帘迎接。
孙夫人匆匆从堂屋迎出来，一把拉住孙欣悦的手，眼圈泛红：“我的心肝，你让娘担心死了！”
原身母亲性格温柔，出身书香门第——但在这个时代，这样的温柔也极容易被战争碾碎。
孙欣悦顺势握住她：“娘，我没事。”
孙夫人这才松了口气，随手抚了抚她湿冷的发丝：“快去换身干净衣裳。”
丫鬟们忙着为她梳头、换衣。
她坐在梳妆镜前，看着镜中少女的眉眼——细致、秀气、不失灵动，但还略带惊魂未定。
丫鬟叹道：“小姐落水三日，醒来竟显得比以前稳重几分。”
稳重？
孙欣悦在镜中扬了扬眉。
若她不稳，谁替她稳？
换好衣裳，孙自弘招来家中几位管事，在堂中议事。
孙欣悦本不该在场，但孙父却让她坐在侧座。
“悦儿，你虽是姑娘，却随船见过世面。
今**落水之事，让为父更觉海路不稳。”
他指向账房呈上的一份文书：“这是新来的海关税册——比往年重了一成。”
管事皱眉：“官府这是要榨干各家商户啊。”
“还有一成？”
孙欣悦脱口而出。
孙父被她敏锐度惊讶了一瞬。
她继续道：“父亲，北方战事越来越吃紧，**皇帝调不出粮饷，只能向富商伸手。
税册只会越来越重。”
说出这话的一刻，堂内所有人都怔了怔。
**一个十西岁少女，不该说得这么准。
**孙父深深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今日……像换了个人。”
孙欣悦心中微震，却不得不平稳回应：“落海之后，好像突然看明白了些东西。”
堂内众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竟都点了头。
孙自弘叹息：“悦儿既如此，那为父也不瞒你。
王府那边最近动静不少，你的婚事……恐怕不只是普通的联姻。”
她指尖一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王府近日的管事态度……急切。”
孙父压低声音，“仿佛急于将这门婚事定死。”
她心头一跳。
**急着定？
为什么？
**用脚趾想也知道，明末藩王府早就没什么实际权力了，尤其庶子更是尴尬中的尴尬。
若对方急着促婚，很可能是为了孙家钱粮——或者更深的原因。
“父亲。”
她语气比想象中还稳，“婚事……不必急。”
孙父怔住：“你不愿？”
“不是不愿。”
她轻轻摇头，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凉光。
“只是，女儿想看清楚，这位未来夫君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她必须知道：那位庶子，值不值得她联手。
值不值得她把未来压上去。
孙自弘本来以为女儿只是受了惊，却被这一句话震到。
这是十西岁少女应该说的话吗？
不应该。
但此刻说出来，却渗出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。
他久久点头：“……好。
父亲信你。”
屋内的烛火映着孙家的牌匾，摇曳不定。
孙欣悦在灯影下，心里唯一的念头渐渐变得清晰起来——**要活下去，就必须在海商、藩王、战乱之间找到自己的路。
而这条路……从今天起，她要自己开。
**
厚重的云层散开一角，阳光从缝隙里照下来，落在港口上，使原本灰暗的海面闪起了细碎的金光。
孙欣悦站在舷边，透过船侧望向岸上。
港口人声鼎沸，杂乱却生机勃勃：挑担的码头工、吆喝着登记货税的牙行、脚步匆忙的商人、搬运生丝与瓷器的伙计……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袖。
**她真的回来了——回到“孙家二小姐”的生活里。
而这一次，她的命和未来，都在自己手里。
**“二小姐，小心脚下，我扶您下船。”
阿贵把跳板放好，紧张地看着她。
她点点头，稳稳踏上木板。
方才站定，就看到码头边的人潮中，有一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过来——**孙自弘，孙家家主，她的“父亲”。
**西十出头的年纪，衣饰精致而不浮夸，一双眼因连夜忧虑显得有些红。
看到她的瞬间，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悦儿！”
孙自弘大步上前，一把握住她的肩，仔细打量她的脸色，“可吓死为父了！
听说你落水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停住，眼中闪过浓浓的后怕。
原身的记忆告诉她：孙家虽然身为海商，却一向重情重义，尤其对这个乖巧安稳的次女疼爱非常。
孙欣悦顺势行礼，声音稳而不乱：“女儿让父亲担心了。
只是呛了几口海水，己无大碍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稳妥，不似先前原身那种羞怯软弱。
孙自弘怔了下，却只以为是大劫之后的成熟，欣慰得眼角都带了褶子：“好，好！
活着就好。”
他转头喝道：“来人！
把二小姐的行李和随船物品全都点清了送回府！
今日不得有半点怠慢！”
码头的孙家家丁齐声应是。
孙家在广海港是数一数二的大商户，声势自然不同，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。
“走，回家再说。”
孙自弘亲自护着女儿往轿子里送。
孙欣悦抬眼，看着熙攘的人潮、码头的货物、远处的海关征税处、船上货物的种类——肉眼就能看出明末海贸体系的繁复。
她忍不住低声道：“父亲，今日港口比我想象的更乱些。”
孙自弘愣了下，本还想安慰女儿，却突然发现她的语气沉稳得不像个十西岁少女。
不过他对二女儿本就偏爱，反倒多了一丝欣慰：“是啊，太平年景越来越少……北方战事紧，**缺粮缺饷，连沿海税关都开始胡乱加码。
我们海商若不谨慎，迟早有一天被抓去填窟窿。”
“所以孙家近些年更要稳，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孙欣悦听着，心里暗暗点头。
**明末的崩坏，是从财政彻底断裂开始的。
而海商，正是**最后能榨的一块“肥肉”。
**她必须尽快把这些线索组合到一起。
——港口混乱——税关加码——官府收银迫切——海盗增多——粮价浮动这些都是“大厦将倾”的信号。
她的思绪飞速，父亲的声音却继续响起：“再过半月，你与王府的婚事也要准备了。
明***亲就要带你去选嫁衣。”
孙欣悦脚步一顿。
**婚事。
藩王府庶子。
朱慈轩。
**她知道，这桩婚事在所有原身记忆中都是不可更改的命运线。
若她嫁过去，却像原身那样不问世事、软弱被牵着走……那在未来的满清南下中，她死得比谁都快。
想到这一点，她心底泛起一丝凉意，但脸上却保持着沉静：“女儿明白。”
孙自弘见她神色平稳，心里更加放心：“先回府，一切见**再说。”
……孙府坐落在广海城靠海的一条主街上，府院宽敞，雕栏画栋、飞檐瓦脊，在港口商家里算得上极具风光。
大门一开，家丁齐声问安，仆妇忙着撩轿帘迎接。
孙夫人匆匆从堂屋迎出来，一把拉住孙欣悦的手，眼圈泛红：“我的心肝，你让娘担心死了！”
原身母亲性格温柔，出身书香门第——但在这个时代，这样的温柔也极容易被战争碾碎。
孙欣悦顺势握住她：“娘，我没事。”
孙夫人这才松了口气，随手抚了抚她湿冷的发丝：“快去换身干净衣裳。”
丫鬟们忙着为她梳头、换衣。
她坐在梳妆镜前，看着镜中少女的眉眼——细致、秀气、不失灵动，但还略带惊魂未定。
丫鬟叹道：“小姐落水三日，醒来竟显得比以前稳重几分。”
稳重？
孙欣悦在镜中扬了扬眉。
若她不稳，谁替她稳？
换好衣裳，孙自弘招来家中几位管事，在堂中议事。
孙欣悦本不该在场，但孙父却让她坐在侧座。
“悦儿，你虽是姑娘，却随船见过世面。
今**落水之事，让为父更觉海路不稳。”
他指向账房呈上的一份文书：“这是新来的海关税册——比往年重了一成。”
管事皱眉：“官府这是要榨干各家商户啊。”
“还有一成？”
孙欣悦脱口而出。
孙父被她敏锐度惊讶了一瞬。
她继续道：“父亲，北方战事越来越吃紧，**皇帝调不出粮饷，只能向富商伸手。
税册只会越来越重。”
说出这话的一刻，堂内所有人都怔了怔。
**一个十西岁少女，不该说得这么准。
**孙父深深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今日……像换了个人。”
孙欣悦心中微震，却不得不平稳回应：“落海之后，好像突然看明白了些东西。”
堂内众人互相看了一眼，竟都点了头。
孙自弘叹息：“悦儿既如此，那为父也不瞒你。
王府那边最近动静不少，你的婚事……恐怕不只是普通的联姻。”
她指尖一紧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王府近日的管事态度……急切。”
孙父压低声音，“仿佛急于将这门婚事定死。”
她心头一跳。
**急着定？
为什么？
**用脚趾想也知道，明末藩王府早就没什么实际权力了，尤其庶子更是尴尬中的尴尬。
若对方急着促婚，很可能是为了孙家钱粮——或者更深的原因。
“父亲。”
她语气比想象中还稳，“婚事……不必急。”
孙父怔住：“你不愿？”
“不是不愿。”
她轻轻摇头，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凉光。
“只是，女儿想看清楚，这位未来夫君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她必须知道：那位庶子，值不值得她联手。
值不值得她把未来压上去。
孙自弘本来以为女儿只是受了惊，却被这一句话震到。
这是十西岁少女应该说的话吗？
不应该。
但此刻说出来，却渗出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。
他久久点头：“……好。
父亲信你。”
屋内的烛火映着孙家的牌匾，摇曳不定。
孙欣悦在灯影下，心里唯一的念头渐渐变得清晰起来——**要活下去，就必须在海商、藩王、战乱之间找到自己的路。
而这条路……从今天起，她要自己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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